原创文学散文:今夜女友为王的范文样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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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 序)原创文学散文:今夜女友为王的范文样板

…… 那些长着杏仁眼睛的人读到这部文稿,会一下子把杏仁眼瞪成桃核。她们会气愤地问我为什么没把这个绝好的素材写成绝唱。我的回答是,那时候,除了造反的红人以外,是没有别人可以享用颂诗的。而诗人们既然没有才华可以炫耀,就只好炫耀平庸,——也许是惺惺惜惺惺的意思吧,当我写到这里的时候,不由得一阵悲从中来,唉,事情也许不像我说的那样,但更像我未说的那样……

可是,这回轮到我的时候,我不由得想起了在美术界十分流行的一句名言:“画家害怕空白的画布”。在这里我也许可以借过来代表我的心情。我害怕一张空白的格子纸,甚于害怕一个空白的思想。因为空白的思想有时也可以成为流行的思想。而在一张空格纸上写出好作品,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觉得要惩罚我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需要花那么多的钱搞什么再教育,只要强迫我不断地写出应时的颂扬文章就行了。比如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来命题的文章。就像伏尔泰说的:读了这样的文章,真叫人想要爬行。所以我能理解画家们的恐惧。但我的恐惧却时常表现为人性的恐惧,那是在我自己有能力给文章命题的时候。比如这一次,我必须先把自己脆弱的神经打得粉碎,然后趁它们还在震颤的时候,把它撒满在这些纸上的空格子,而且要“白玉堂前春解舞,东风卷的均匀”。有的时候,我甚至不敢妄自构思,唯恐因为一时的轻率而失去一个更高的境界。您瞧,我就是这样以一个殉道者的虔诚命笔的。有的时候,我真的不知道是在写我的情书还是在写我的绝命书呢。

然而,我秘藏在你那里的一迭文稿是绝对不能用来引火的,更不能把它交出去,且不论我有什么样的遭遇,它都应该有自己的命运。据说文艺作品也是有生命的,而她至今只能算是一个婴儿,你作为第一位读者无异是听到了这婴儿的第一声初啼,因而你注定要成为她的守护天使。凭着你的美丽和仁慈,我可以为这文稿祈盼一个好的命运。有些时候,我在想,我没有能早些发表这些作品,也许正是这些作品的幸运,因为她至少躲过了和那些吃颂扬饭的下流文人同列一室。为此,我为这个作品选择了你的屋檐下,它会安于寂寞清冷,自开自谢。敢于藏在深闺人未识的,都是自持有个天然的绝色。

而且,如果有一天他们真把天下的书都烧绝了,我的书岂不成了孤本?而你岂不也成了我的托孤之人?据说在流行有裙箍的裙子的十八世纪的法国,曾有一位高贵的沙龙女主人冒死把她的被追杀的王子情人按在了宽大的石榴裙下,从而拯救了爱情,也拯救了一个王朝。可见,美丽的保护是最好的保护,而你的被保护者是不会使你蒙羞的。

可是,任何作品都和作者一样,是要经历尘世的,如果它注定了要被烧掉,我倒希望那举火者能是亲爱的文革旗手。凭着我的艺术品位,我的书是完全当得起这个荣幸的。如果我能要求让我的书和唐诗和卢梭的书一起上火刑场,你们将会看到本世纪最美最壮观的火之洗礼,在那纸灰飞扬的地方将有火凤凰浴火重生……

——红色之年/恐怖之月/造反之日

第一辑 山村孤旅

  1 夕照中的五花湖

灰蒙蒙的天幕下,散落着几间灰蒙蒙的茅草屋,灰蒙蒙的石子路上,游荡着三三俩俩的灰蒙蒙的人影。——那是些刚刚下车的年轻人。自从上山下乡的命运落在他们的头上,这里就多了一群不安的漂泊者……

欢迎的人群散去,达子香花散乱一地。探寻的目光茫然扫过这一圈陌生的小天地,我忽然意识到:抒情诗般的学生时代真的成了过去,散文体的人生之旅已经开始。但是在这个“赤橙黄绿青蓝紫”的年月,传说中的世外桃源已无处寻觅,如今点缀着这个小山村的只有藏在树丛后面的几户人家。东一处西一处袅袅升起的炊烟,弯弯曲曲的小路上稀稀拉拉的围棋黑子

般的羊粪蛋子,还有的就是斜阳中一座孤峰投下的长长的影子……

云卷云舒荒凉地,花开花落五花湖。这样的景致也许很适合董加耕他们“身居茅屋心忧天下”,却不适合我来“指点江山”。这当儿,我正愁着怎样登上这条拦河大坝。台阶是水泥浇铸的,我一个人扶着轻风拾级而上,默默数完了一百阶的时候,我禁不住发出了惊人的一叹:

“你真美呀,请停留一下”

那均匀地、有节奏地泛着光和影的,不正是一泓春水么。衬着初合的暮蔼,静静的躺在群山的怀抱里,显得年轻、俊俏,而更多的却是亲切。左面是一片人工开凿的断崖,清一色的绝壁上,依稀可以辨出开山者的鬼斧神工。气魄是一分也不少的,但论风采却输给了对面的天然叠嶂。一抹残阳中怪石峥嵘,峰棱乱出,全然是一幅大泼彩的风格。但大自然也懂得不拘一格,笔锋一转,落在那一片片、一丛丛、一簇簇的达子香花上,又是一帧精美的工笔细描。这时再收回眼光,三百多米长的一条“巨龙”就横卧在两处断崖所形成的山嘴里,这就是闻名遐迩的五花湖。

如果实在找不出更好的字眼来形容这个山村的景致,我便只好说它是梦的花篮了,因我当时正是做美梦的年华。迷人二字不足以概括我此时的感受。这完全是另一种形式的美,就像是一个从未被凡人的手搅扰过的仙女的床。初始的芳华中饱含着初始的圣洁。这样的美只是渗透给你而不强加给你,叫你感觉到而又把握不住,允许你享受而不允许你占有。有艺术气质的人可以向花朵要诗,向茵茵的绿草要散文,但是要把心思集中起来却很不容易。如果有可能,我可以和这些花、草、树、石订下终身,但是谁知道那自然之门又在哪里呢?

那儿,在一圈圈涟漪缀成的花边里,嵌着一个略成圆形的小岛,就像美人一定要有美人痣一样,只那么恰到好处的一点,就足以颠倒像我这样有作诗癖的人了,但那是一首朦胧诗,因为有那么一层轻绡的雾纱裹着它,不多不少是怀抱琵琶半遮面的意态。自然的大手笔点缀出这么多浓的、淡的、明的、暗的、粗犷的、精巧的、含蓄的、裸露的、圆润的、锋利的景色,就一定有一双能够欣赏它们的眼睛。在这一点上,我是不如长着复眼的蜜蜂儿了。但我也不必忧怨独深,因为眼睛的玻璃体从来就不是感受美的唯一器官,“想象力比什么都重要”,如果说我还有一点不满足,一定要看清这个湖心小岛的真面目,她也不会吝啬自己的天生绝色,轻风会撩开她的薄纱,这时再来看这个美人痣,我还会这样平心静气么?

可惜这片美景这次只是许给我一个人看的,在美的簇拥下,我不知道把宠爱给予什么更合适,只好在怪石、露水和鸟翅上平分了;我也没有忘记留下一分给头顶的太阳,原来它并没有伟大得失去美丽。在白云的提示下,它突然变得柔和了,但你不能把它误认成月亮,因为它虽然也是淡白的一团晕,但绝不苍白,而且有隐藏起来的芒,不刺眼,亲切中给你一个庄严的暗示。我承认我无法抗拒这样的美,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妙景,以后也不会再见到了,因为这一切都是为一颗未泯的童心准备的。有那么一会儿,我看到太阳离我那么近,那么真切,几乎就要相信它是迷路走到我的身边来了。若是可以和我心中的清影相比,那太阳就像是浴后怕泄露了处子之美而随意披上了一件真丝纱巾,请不要问我是怎样走出这片痴迷的,那是我一个人心底的秘密。

霞光落尽了,风从水面上拂过来,送上一丝凉意,低下头看一圈圈涟漪给倒影加上花边,正好顾影自怜,我坐在水边的一块石头上,任水花拍打着赤脚,于是我的思绪有了拍节,但还没有格式,还不是诗。恍惚中,我忘了时光的流逝,忘了乡思的苦味。不要理会大坝下面远远传来的一声声晚钟,我一心聆听着由湖水的泼溅所传达的神秘的呼唤,如醉如痴地消融在这片清清淡淡的水墨画中。

   2 我的广阔天地

第二天早晨,在事先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我突然被委任为知识青年第三组的副组长。——组长是一位工人,约摸二十五岁,他的全部资历是手上的一层老茧,传闻他还有一个漂亮的妹妹和一个背景复杂的家庭历史。但此时谁也压不住我的风头,我立刻成了小山村的明星,在迎受人们投送的仰慕或妒忌的目光时,我的心情大概可以和任何一位刚受任的官场红人相比。

我第一次行使权力是值得纪念的。那是在一次平整苗圃的劳动中。野火、黑烟、瞎眼蠓,五月的天气,黑黝黝的土地上闪动着年轻人的身影。几个人围着一个大树根展开进攻,花香和姑娘们的发香弥漫在一起,连那阵阵笑声都似乎有了节拍,而流动着的却总是无邪的眼波。这一切都是很美的。

在一片林木扶疏的高处,几个女知青聚在了一起,她们不住的指指点点,叽叽喳喳,掩饰不住心中的激动。自然流露中,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心目中的偶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赞美方式,有时竟忘记了女儿家天生的矜持和稳重。

她们中间有一个穿一身北京蓝,扎羊角辫的姑娘,一门心思都在光着膀子满头大汗的王雨军身上。青春激情,男儿豪气似乎都集中在他一个人身上了,看来,广阔天地接纳了他是不会让他寂寞的,有这样的眼光注视着,就只好任他出风头了。

女知青们都被生龙活虎的小伙子们折服了,各种议论和赞美渐渐都集中在王雨军的身上。唯有那位北京蓝姑娘一言不发,她的眼睛到处追随着那个幸运儿,眼神里流露的恐怕不都是羡慕,似乎还有一丝不安,竟然把那县城带出来的一丝骄气也冲淡了。

一朵红云飘落下来,那是另一位女知青。因为了那行云流水般的步态,再加上一团英气裹着,真的是“万绿丛中红一点,动人春色不须多”。然而,她似乎并不满足于动人,而是要迷人,而且分明是冲着我的组员玉国来的。当时他正在和一片烈焰冲天的烧荒野火搏斗,眼看就要败下阵来,只见那红衣少女一溜烟跑了过来,她围着玉国转了个圈子,忽然把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

左冲右突的玉国吓了一跳,“红云”却轻描淡写的说,“瞧把你吓的,我是用衣服来打火的——你想什么呢?”

玉国脑壳嗡的一声,倒不是吓的,他以前从没单独和女生在一起过,竟不知道天地间会有这般的柔曼,红云的大方竟使他扭捏起来。

“你敢和我比一比吗?看谁能打灭这荒火。”

玉国觉得血往上冲,拼命的和那荒火厮打起来,远远的,阵阵烟尘裹住了他们的身影,其他的情景就只能发挥各自的想象力了。

这时候,忽然切入一个不谐和音,辉子,我属下的一个大个子知识青年嚷着口渴了,要喝水。而我身为副组长所能做到的只是告诉他水在三里地之外的井里,不料答复我的竟是四周围的一片呼声:要喝水!我万万没有想到他们会采取这种逼宫的形式,而我的权限只能是向组长请示。不幸的是他碰巧不在现场,无奈中我只好派了二个人去抬了一桶凉水来。其实,我的嗓子何偿不需要水来润润啊。后来,这件事发展成一次越权事件,组长大人正色询问了带头要喝水的人的一般表现,不言中表示了不以为然的态度。我暗中猜度,他也许更喜欢望梅止渴的说法吧。而且惺惺惜惺惺,很自然便迁延到哪些在权力金字塔中不幸身居副职的各级官员,真不知他们是怎样熬过一天又一天的。

那个爱口渴的辉子是勃利县农业中学的毕业生,想必已经能够分辨出小麦和韭菜了。但不善于分辨官员们的权限,这真是我们大家的不幸。看来,对于知识份子的改造和再教育不仅是有理由的,而且必须是长期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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